,声音紧绷,“只是师姐伤势非寻常手段可解决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岳峙渊:“岳道友若愿帮忙,可否替我寻檀鸾前来?他或有解法。”
他知道这道请求极有可能被拒绝,小衍洞天开启不过七日,每一刻都珍贵无比,岳峙渊或许愿意帮忙,但让她放弃自己的探索,去替一个算不上熟识的人寻医问药,无异于让她将可能的机缘拱手相让。
岳峙渊闻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略一沉吟,目光再次扫过池少游惨白的脸和心口那不断渗出灰血的伤口。
“可。”她只吐出一个字,干脆利落,甚至没有询问檀鸾可能所在的方位,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。话音未落,她脚下缩地成寸,倏忽间便步出数里距离。
剑子残忆
痛。
无数种感受混杂的混沌疼痛,甚至远甚于龙门中洗炼妖血,有血肉被撕裂的冰冷锐痛,有心脉被异物侵蚀的滞涩绞痛,更有某种神魂深处传来的锋锐刺痛。
池少游的意识在一片无光的深海底层沉浮。
她知道自己还活着,心口那处贯穿性的冰冷与麻木始终存在,她仍然能感受到身体的痛苦,却无法和自己的妖身建立联系,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。
她能感受到,在她不远处,同样在这片无光的死气侵蚀的深海中下沉的另一个生命,沉寂、锋锐,与她炽烈的妖元格格不入,但正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,与她的生机死死纠缠在一起,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。
就在她试图凝聚溃散的神魂,对抗这种诡异的链接时,眼前的黑暗骤然被撕裂,意识被蛮横地拖入一片汹涌湍急的、由破碎画面与强烈情绪构成的洪流。
第一幅画面,是无边无际的水。
但并非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片水域,孕育她的盱山春溪,霓霜峰顶终年寂寒的丹心池,亦或是她还不曾见过,却无数次在心中想象过的,那片无边无际的东海。
这条河流沉重,水流泛着暗金色,无数柄形态各异的剑,无声矗立,剑尖向上,密密麻麻,望不到边际,每一柄都散发着凛冽纯粹的杀伐之气。
四周的温度,是足以让一切生灵陷入死寂的极寒,雪片飞舞,每一片都锋锐如刃,罡风在耳畔呼啸而过,头顶黑沉的高天显得那样近,压人欲摧。
一个很小的孩子,赤着脚,摇摇晃晃地走在这片剑河的浅滩,剑气凝聚成的暗金色洪流没过他的脚踝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,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眉心一点鲜艳的朱砂,红得刺眼。
痛。是脚底被无数细小锋锐的金气割裂的痛。是那纯粹、冰冷、排他的剑意顺着伤口钻进骨髓、试图改造筋脉的痛。
是孤独。周围没有其他人,只有剑,无数的剑,沉默的剑。它们既是道路,也是阻碍,既是传承,也是酷刑。
孩子没有哭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他只是走着,向着剑河深处,一柄格外巨大、宛如山岳的暗金色断剑轮廓走去。
池少游的意识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,她未曾到过那里,但九州之中,只有一处那样高的山,也只有一处这样的剑河。
朔云州,雪风之巅,无妄剑宗。
那个孩子是楚寒铮?她知道剑宗规矩严苛,弟子必须经过剑河洗炼,但寻常人往往等到筑基初成,有灵罡护身,方才行此仪式。
可画面中的楚寒铮,还不足引气入体的年纪。
她为何会看见这些?
没等答案浮现,视角再次切换。
这一次,是森严、空旷、冰冷的大殿,高耸的穹顶下,只有一柄插在玄色石台上的庚金重剑,少年跪在剑前,比剑河中的孩童长大了一些,背影挺直如松。
“铮儿,你可知错了?”大殿深处,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,有如金铁摩擦,听得池少游的神魂下意识颤抖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