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,躬身告辞。
常赢送来油绸大氅,亲手给陆沉舟披上,又送他没入门外的风雨中。
萧翀站在门口,静静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仰头望向深邃黝黑的夜空,忽而轻笑出声,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:“卢荣,你既想回来,本帅必定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南初案头铺着笔墨,正凝神梳理《开物志》中与疏堵治水、围堤灌田相关的内容,可那大多是道理和经验的总结,并无多少实例,她理解起来便觉晦涩,深感若无个中魁匠,这些干巴巴文字,亦难见改天换地之效。
心思沉沉间,房门被敲响,萧翀的声音自门外传来:“我见你灯亮着,没睡呢吧?”
南初起身开了门,便见他噙着笑立在门外,肩头发梢沾了些雨水,一双眼却在灯辉下闪着精光。
这副模样,与先前因圣旨逼迫而染上的沉重截然不同。
她一笑,将他让进门来,又取了帕子将他额角发梢沾的雨水擦掉。
萧翀一动不动,静静看着她抬着手在他身上忙活。她手上袖间的幽香,时不时从他鼻尖擦过,某个贪心的念头便又忍不住滋长——她会是个好妻子,只不晓得他有没有这等福分。
他抬手握住那只忙活的小手,浅笑道:“行了,一点雨水当不得大事。”
南初垂眸一笑,抽出手,将湿了的帕子晒在一旁架子上,随口道:“你心情似是不错。”
他笑着从身后拥上来,南初不防身体一僵,便听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:“嗯,顺畅许多。”
她转过身来,却未能脱开他的怀抱。她想着那个风雨中匆匆来去的黑衣男人,清亮的目光打量着他道:“是有何好事?”
“倒也算不上好事。”萧翀声音平静,“只是想到些‘旁的法子’。”
南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萧翀松开怀抱,拉着她到案前,落座后还想继续将人锁在怀里,南初却狡黠地挣开,去一旁泡茶。
萧翀识趣一笑,看着她将水推给他,又在他对面落座,静待他开口。
“我得到暗报,关于寒食节那场刺杀,确然是与卢荣有关。”萧翀打量着她的神色,是某种猜测被证实的些许讶异,并无太大波澜。
南初自见过那只玉麒麟,的确曾猜测与卢荣有关,只当时并未深思这背后的缘由。此番被萧翀证实,不免探求道:“他可是与九皋商会勾连?行刺的杀手,是卢荣的人,还是那个商会?他为何要杀王公?”
萧翀听她一连串发问,反倒又不急着答,只眉峰微扬,噙了丝笑看她。
南初见他又不言语,不免思绪飞转:“动手的,不太可能是九皋商会,你说过,他们欠你一个恩情,不会在你的地盘明晃晃搅局,且这等组织,怎么可能直白地对抗军方。”
“嗯,动手的的确不是商会。”萧翀淡笑,“你不如再猜猜,他为何要杀一个清流老人?”
“那自然是想要你治下混乱。”南初睨着案头灯火,“刺杀你或者天使,不仅成功的可能性小,且效果远不及杀一个西渚遗民的‘图腾’,不仅更容易,且更能挑起对抗和纷乱……可是栾城乱了,对他一个幽居大梁京城的闲散侯爷,又有何用?除非,这乱象本身,能让他得到什么,莫不是……他想以此为牵制,证明遗民需要旧主安抚,好让自己能安稳‘活着’?”
“说到点子上了。”萧翀敛去笑意,声音变得沉冷,“历来亡国的皇室,能够长久安稳活下去的,少之又少。他是唯一一个早早竖起白旗,以求苟命的王爷,亦是如今唯一还活着的西渚皇室一支。”
萧翀轻嗤一声:“他顶着西关侯的名头,匍匐在征服者脚下,实际不过是……”他想说丧家之犬,顿了顿,又改口,“实际不过是囿于砖瓦的囚徒,大抵还要遭受大梁朝臣们的猜忌、蔑视、讥讽,恐是度日如年。”
南初因他锋利的言辞垂下了眼,深觉自己亦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萧翀望了她几眼,起身绕到她身后,手掌轻轻按在了她肩上。南初颤了一下,随即便觉那双大手,极轻地拿捏着力道,一下一下揉按在了她肩上。她近来终日伏案写写画画,确实常觉肩背疲累,此番被他轻轻按着,初时略有窘意,几下之后倒也逐渐放松下来,甚至身体又往椅背靠了靠,让自己更舒服些。
萧翀平稳的嗓音自身后传来:“所以,他才要搞些事情出来,不但要让大梁的陛下看到他活着的价值,最好还能‘人尽其才’。”
南初顺着他的意思想下去,心头被撞了一下:“你是说,他还想……回来?”
“他不惜折兑皇室资财,在栾城制造遗民不附的乱象,必是在为自己铺路,他把自己当成了西渚最后的‘救赎’。”他按摩的手稍稍一顿,“我倒是……很想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南初一怔,继而倏然了悟,回身道:“你可是想要他回来背起‘治水&039;之责,去碰一碰那些不肯归附的‘匠骨’?你想要他替你挡刀?”
萧翀声音沉冷:“他该庆幸还有这点用,如若不然,凭他在我

